徐翔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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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最近更新:2008-02-28 05:48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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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头和牙齿的祖先们就常常闹别扭,婆说公没理,公说婆没理,叽叽嘈嘈,没完没了。这天,舌头和牙齿又吵开了,小孩子似的。舌头说:“我们这家族,心宽体胖,面色红润,不受风寒,富贵尊荣,天生的有福人。牙齿说,我们虽然在外受风寒,咬坚啃硬,经受磨难,屡遭风险,可我们有骨气,能够得到一种硬硬朗朗的风光。至于和你们比强弱,那更用不着多说,人人都知道牙咬舌头,没听说过舌头咬了牙。” 舌头涨红着脸:“只听说过一拳打掉了俩门牙,没听说过一拳打掉半个舌头!笑到最后的才笑得最甜,你到那老得朽了的老头老太太嘴里看看,牙没一颗了,可没有一个没舌头的!” 牙齿哈哈一笑:“笑到最后?听说考古发掘出北京猿人的牙齿,没听说发掘出北京猿人的舌头!你说是牙齿笑到最后还是舌头笑在最后?” “顽石枯骨,还笑它娘的头,活在当世才是真,一旦无常万事休,你们这种东西,说到底祖祖辈辈都是受罪猴。” “你没听说过一句话?叫做‘流芳百世’;你没听过中国有位姓臧的诗人写过一句有名的诗,‘有的人死了,他还活着,有的人活着,他已经死了’。我们是那种即使死了还活着的,你们呢,是那种活着但已经死了的。” “你——”舌头正要痛斥,忽听头上有人痈声痈气道:“别吵了,整天烦死了!”舌头和牙齿抬头一看,是鼻子。于是两个异口同声说:“鼻子先生,您居高临下,火眼金晴,我们龇牙放屁都逃不出您的眼睛,您给评评,我们谁说的对?” 鼻子说,你们说的都对,都不对。物无全美...[查看详细内容..]
2007-10-22 17:38:44   评论(0)
风水,话是这么说,没风不要紧,没水可不成。有风没水还是没风水,有水没风也有风水。那个小村子,一看就有风水。 村子叫哈拉沁,蒙语“黑水”之意。管它红水黑水,有水就有风水。村子偎在大青山怀里,山的婴儿似的。旁边一道沟,通向大青山后,沟把大青山切开了,常常有水在流。夏洪一发,洪水把后山的肥土刮出来,把大青山上肥美的黑垆土刮下来了,洪水成了黑水。黑水呼喊着,从哈拉沁沟突围而出,窜出沟口,把掳掠来的肥美宝贝扇面似的泼开,在哈拉沁村周围泼开,成就了肥田,长出黑压压的庄稼,玉米、高粱、黄豆、毛豆,还有瓜果梨桃各色蔬菜。长出了肉头老地主,青头愣后生,还有水灵灵的大姑娘、丰腴美貌的小媳妇。黑水是奶,哺育了世世代代。风水宝地呀。 初秋,我骑自行车,进了哈拉沁村。公鸡领导着母鸡在垃圾上刨,津津有味。斑鸠在树上叫,咕咕鸠——咕咕鸠——这边叫来那边和,热烈,估计是公的和母的,说着谈恋爱的话。狗不咬,狗不像鬼子进村似的咬,狗不知哪去了,整个村子和没狗一个样,安静祥和。近午的阳光响亮地照着,房子、树、公鸡、公的母的灰脸斑鸠,还有村外的庄稼。庄稼疯了,气汹汹地,包围了村子。庄稼涨潮了,淹了村子,绿色,洒向人间都是绿。转着头四面看,我看见了它,它也看见了我,我的眼贼亮了,盯着它。 那是个青灰色砖门楼。孤零零地站在那里,开裂了,没有和它连着的院墙,没有什么和它有联系,而且门洞没门,下面也不走人了,长着杂草...[查看详细内容..]
2007-04-30 16:36:50   评论(0)
唐朝的雨追着我不放,仿佛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值得一追的人。在西安碰上了这雨,就是“天街小雨润如酥”、“沾衣欲湿杏花雨”那种雨。雨似有似无,缠缠绵绵,像毛茸茸的诗,像仙女的呼吸,像潮湿的梦。在西安缠了我三天,毫无走开的意思。好,你不走我走,就向北去了黄陵。雨又追到了黄陵,黄帝陵那片古柏被湿得一塌糊涂。再走,往北。在黄陵车站,雨中有人一哇声喊:“爷——爷——”“鞋——鞋——”好像是有人找不到爷,有人丢了鞋。好半天才弄清,是喊“延安——延安——”“西安——西安——”招徕乘客的。 在雨中的延安呆了两天,瞎走,这儿看看那儿看看。宝塔山上的塔站在雨中,湿乎乎的砖塔。宝塔山下,路边店铺放着流行歌曲:“妹妹就像那东边的红太阳……”当年李有源在这里唱“东方红,太阳升”。一个用太阳比伟大领袖,一个用太阳比妹妹,差距也忒大了点,听了怪别扭的。别扭了一阵子就想通了,像女孩相亲,初见男方觉得别扭、不顺眼,看下去觉得还过得去,再看下去心生爱怜。太阳在天上照了亿万年,以后还要照亿万年,被一个人承包了也不现实,心爱的妹妹鲜艳温暖,把太阳拉过来比照也有道理。只要发乎真情,也没什么不合适。世事如烟,沧海桑田,就这么回事。 从清凉山起,顺着延河畔的山走,王家坪、杨家岭、枣园……都是红色摇篮的遗址。亿万人说了亿万遍,不多说了。早春时节,在唐朝的雨陪同下,我一个窑洞一个窑洞进去转,游人很少,也没人管。老窑老...[查看详细内容..]
2007-05-22 04:23:01   评论(0)
为死者送终,怀念逝去的亲朋,世人采取的形式千奇百怪。归拢来,似乎也就那么两种:立足死人;立足活人。 立足死人。怎么哀,哀不哀,都是站在死人角度考虑,至于活着的人,爱怎想怎想,爱怎说怎说。有个酒鬼,临终遗嘱:我死后骨灰埋在陶瓷厂的取土基地,以后说不定和在泥里烧成酒壶酒坛酒瓮,那是我莫大的福气。还有一位古人,男人,生前爱嗅女人的裹脚布,平时把裹脚布放在袖筒里,精神萎靡时,“把足纨一嗅,顿爽”。他死前发话:“我死后,子孙谁能执足纨于柩前,孝莫大焉!”如果站在死人角度考虑,就该按遗嘱去办。可谁能做到?或者把亡父的骨灰拌土烧成酒器,或者在亡父棺材大头上挂一串女人的裹脚布。我看难,实在是难。不过有的遗愿还是能实现的。明代李贽的《初谭集》里写了一件事:一个叫王仲宣的官员,活的时候有个嗜好,爱听驴叫,曾说死后也能听到驴叫就好了。他死后文帝亲临送葬,文帝对客人们说:“仲宣好驴鸣,各作一声以送之。”于是,人们都直着脖子学驴叫。虽然看去不雅,也算合人情。如果抛开了活人的面皮,用时下的话来说:没有什么不可以。 立足活人,那哀法就另是一种景象了。 一个进城打工的,混得还行,当了一个包工队的小头目,他很得意,和工友们说他父亲本是城里的大官,血统很高贵,文化大革命下放到农村,后来死了,结果自己屈身当了农民。其实哪有那回事儿,他祖祖辈辈都是蹂躏土坷垃的,吹呗。一天他父亲进城看他来了,他出去上工,...[查看详细内容..]
2007-06-13 15:49:52   评论(0)
后山的地大都是沙板地,风把土搜刮走了。沙板地不值钱,洒在沙板地上的汗也不值钱,“种一坡,拉一车,打一笸箩煮一锅。”我们村都是沙板地,墙外也是,门前也是,葫芦就种在墙外。把土挖成窝子,葫芦窝子也就方圆一尺吧,在翻虚的土里拌了粪肥,再浇透水,太阳晒了又晒,晒得土暖洋洋的,很舒服,像晒好的被子。好了,把葫芦籽儿安顿进去,睡觉。睡醒了,打个呵欠,伸个以懒腰,好家伙,这一个懒腰就把头伸出来了,绿得人心疼的两瓣儿嫩芽,笑在天光下,不知人世艰险的小姑娘似的。 艰险多呢。鸡是头号敌人,“嘣——”一口下去,完了,没命了,多少天的梦,多少天积蓄的精气神,那尖嘴子下去,一下子就全完了。哪能不管呢,不能。就砍一些大刺荆棘,遮在葫芦窝子上。鸡们站在旁边,斜着圆眼睛,头歪过来侧过去,脖子一伸一伸,心痒痒地想下手,试来试去不能得手,就走开了,讪讪地。 葫芦苗长出新叶了,新叶是圆的,布着经络,一看就是要做大事的派头。一片儿、两片儿、三片儿、四片儿……前途无量。水是要常浇的,土有了干皮就浇,长个子时期,不能缺水。一根蔓儿也不知不觉出来了,越伸越长,越伸越长,蔓上的叶子也不停增加,势力越来越大,再不用荆棘遮护了,鸡们走过也不打它的主意了,是怕它还是不爱吃它,不清楚,鸡们没说,葫芦也没说,它们的事我不清楚,反正鸡是鸡,葫芦是葫芦,各过各的日子。 到葫芦秧子上努出黄艳艳的花朵时,就是芒种了,或许过了芒...[查看详细内容..]
2007-08-06 20:59:55   评论(0)
秦局长家在林学院东约半里。小二楼,独院,门前有俩灰白的石狮子,不大,砂石质,很糙,说它们是笨狗也行。不过肯定是石狮子,谁家门前蹲俩笨狗?本来这儿是两只造型生动的汉白玉石狮子,比现在的大三倍,新的。秦局长换回了现在这两只。这是老爷庙前那两只,个头虽小,但老了,清朝初年就有了,它们做新石狮子的爷爷还嫌降低了辈份。秦局长对某些老而旧的东西很感兴趣——除了女人。他觉得新石狮子有种鲜嫩的张扬,没根基的亮丽,不喜欢。真正的荣华富贵总是有个沉稳的底子,有一种不张扬但根深十丈的深远气象,就像有着斑斑土花的银器,渍着百年老垢的红木家俱,或被尸液浸润过的玉器。 从俩石狮子中间进了小院,就会看到那些旺盛的花木。一院子,大大小小,开花的,不开花的,精神抖擞,像在呐喊,像在歌唱,热闹得寂寞。一看务艺得这么好的花木,就知道主人是个雅人。 秦局长躺在那张红木床上,瘦得骨头要跑出皮外。刚打了一针杜冷丁,他平静地躺着,大背头还整整齐齐,花白而憔悴。但自从发现癌症之后,那生命的蓬勃黑色像他的部下和朋友们一样,悄悄地、不动声色地疏远了他。 从医院回来时,大夫说快点准备吧,要不可能在医院或途中就没了。现在眼看得不行了,不会说话,但还能听,神志清醒。癌症这病真可恶,就是叫你清清楚楚感受那病魔一爪子一爪子抓走你的生命。秦局长是个志向很高的人,识透大体,不泥小节,不婆婆妈妈,儿女情长。儿女们早就问有什么遗嘱,他除了安顿运回乡...[查看详细内容..]
2007-08-17 17:52:54   评论(0)
我算是棵城里的树。其实城里不出产树,城里的树都是从城外移植的,城里只出产一些奇形怪状的车,奇形怪状的人,奇形怪状的狗,奇形怪状的味道,等等。我们本来生活在田野里,早晨醒来,晚上睡去,愉快又健康。白云、小鸟、清风,阳光顽皮地逗我们的影子玩儿。那天,一辆放着臭屁的汽车把我们拉进城里,开始了地狱般的生活。 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五年了,可个头和刚来时差不多,腰疼,头疼,没精神,亚健康。不过还好,和沿街的树比,我的命运还算不赖。你看我左边那棵,它看上去比我精神,可它之前有三棵树死在这个坑里,它是我眼看到的第四棵了。你说,我们的个子都长这么大了,还要移来移去,那些人啊,为了他们好看,草菅我们树命。算总账,成活率上四成就不错了。和我们一起进城的,有一棵大个子杉树,十岁了,有二层楼那么高,要移植到一个大官的院子里。排场,那真叫排场,跟着一台吊车,用一块大塑料布包着树根和上面的土,人群喊着号子,吹着哨子,后面还跟着一辆拉水的车。可栽到那大官的院子里,没半年,杉树大哥死了。几个穿脏衣服的锅炉工,把它砍倒,劈碎,当了锅炉引火柴。不说它了,伤心。 我右边那棵,是和我一起进城的。你看它那样子怪吧?头绿英英的,可身子白骨森森,皮没了。人活脸面树活皮,人越不要脸越健康,树呢,没了皮,死定了。昨天夜里,一个黄头发的年青人,站在它身边,用手里的小刀,很耐心地、一点一点地剥它的皮。剥完了,欣赏一件伟大作品...[查看详细内容..]
2007-08-24 19:10:57   评论(0)
西斜的秋阳下,平遥老城卧在平遥这片土地上。城外都是绿,庄稼淹了人家。对的,只有这肥沃地,才生养出这不死城。 天好像知道我来平遥了,天好像知道我的心思。灯前看月,舟中看霞,月下看美人,古人的这些讲究有他的道理。看古城,艳阳高照就不如淫雨绵绵,我想。进了城,天竟阴了,天的颜色和城砖颜色一样,看古城的心情也是这种颜色,般配。 用新潮话说,晋中这样的肥土地,才能长出骨灰级的鉅贾,才能长出骨灰级的古城,才能长出骨灰级的县衙。进县衙后第一印象是秩序井然:建筑群主从有序,布局对称,前朝后寝,左文右武。这种形式上的秩序和典章制度等意识形态的秩序正般配。进去走一遭,胜读十本书。这是封建衙门的缩影,也是封建制度的缩影。你别笑话那种秩序,我看很了不得。就是这种秩序,把个泱泱大国镇了一千多年。 不如意的是我转了向,也不是大转,转了半格,总感觉南是东,怎么也扭不过来,恨不得把这座县衙端起来重新摆放。据说美女辨不清方向,我没有美女的美,只有美女的没方向。就瞎走,雨来了,细蒙蒙的,也是古代的雨,味道也是古代的,和这老衙门一样,那种老宅的陈腐味道。什么老了都有陈腐味道,树、房、人……越老,那种陈腐味就像深窖多年的老酒,味道的根基越雄厚,越浓烈。 有看头的往往是细部。在旧日的民间婚契前,我看了好几张,很艰难地看,几百年前的麻纸,上面的蝇头小字。从寡妇再嫁时按了手指印的婚契中,读到了扎心断魂的悲情。 ...[查看详细内容..]
2007-09-15 17:04:13   评论(0)
秦局长家在林学院东约半里。小二楼,独院,门前有俩灰白的石狮子,不大,砂石质,很糙,说它们是笨狗也行。不过肯定是石狮子,谁家门前蹲俩笨狗?本来这儿是两只造型生动的汉白玉石狮子,比现在的大三倍,新的。秦局长换回了现在这两只。这是老爷庙前那两只,个头虽小,但老了,清朝初年就有了,它们做新石狮子的爷爷还嫌降低了辈份。秦局长对某些老而旧的东西很感兴趣——除了女人。他觉得新石狮子有种鲜嫩的张扬,没根基的亮丽,不喜欢。真正的荣华富贵总是有个沉稳的底子,有一种不张扬但根深十丈的深远气象,就像有着斑斑土花的银器,渍着百年老垢的红木家俱,或被尸液浸润过的玉器。 从俩石狮子中间进了小院,就会看到那些旺盛的花木。一院子,大大小小,开花的,不开花的,精神抖擞,像在呐喊,像在歌唱,热闹得寂寞。一看务艺得这么好的花木,就知道主人是个雅人。 秦局长躺在那张红木床上,瘦得骨头要跑出皮外。刚打了一针杜冷丁,他平静地躺着,大背头还整整齐齐,花白而憔悴。但自从发现癌症之后,那生命的蓬勃黑色像他的部下和朋友们一样,悄悄地、不动声色地疏远了他。 从医院回来时,大夫说快点准备吧,要不可能在医院或途中就没了。现在眼看得不行了,不会说话,但还能听,神志清醒。癌症这病真可恶,就是叫你清清楚楚感受那病魔一爪子一爪子抓走你的生命。秦局长是个志向很高的人,识透大体,不泥小节,不婆婆妈妈,儿女情长。儿女们早就问有什么遗嘱,他除了安顿运回乡...[查看详细内容..]
2007-08-17 17:52:54   评论(0)
我算是棵城里的树。其实城里不出产树,城里的树都是从城外移植的,城里只出产一些奇形怪状的车,奇形怪状的人,奇形怪状的狗,奇形怪状的味道,等等。我们本来生活在田野里,早晨醒来,晚上睡去,愉快又健康。白云、小鸟、清风,阳光顽皮地逗我们的影子玩儿。那天,一辆放着臭屁的汽车把我们拉进城里,开始了地狱般的生活。 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五年了,可个头和刚来时差不多,腰疼,头疼,没精神,亚健康。不过还好,和沿街的树比,我的命运还算不赖。你看我左边那棵,它看上去比我精神,可它之前有三棵树死在这个坑里,它是我眼看到的第四棵了。你说,我们的个子都长这么大了,还要移来移去,那些人啊,为了他们好看,草菅我们树命。算总账,成活率上四成就不错了。和我们一起进城的,有一棵大个子杉树,十岁了,有二层楼那么高,要移植到一个大官的院子里。排场,那真叫排场,跟着一台吊车,用一块大塑料布包着树根和上面的土,人群喊着号子,吹着哨子,后面还跟着一辆拉水的车。可栽到那大官的院子里,没半年,杉树大哥死了。几个穿脏衣服的锅炉工,把它砍倒,劈碎,当了锅炉引火柴。不说它了,伤心。 我右边那棵,是和我一起进城的。你看它那样子怪吧?头绿英英的,可身子白骨森森,皮没了。人活脸面树活皮,人越不要脸越健康,树呢,没了皮,死定了。昨天夜里,一个黄头发的年青人,站在它身边,用手里的小刀,很耐心地、一点一点地剥它的皮。剥完了,欣赏一件伟大作品...[查看详细内容..]
2007-08-24 19:10:57   评论(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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